强烈的吸力扯碎了地表仅存的平静。

酸臭的泥水逆流而上,化作浑浊的水柱卷入半空的血色旋涡。

地面的震动频率越发剧烈。一块残破的石碑在吸力的拉扯下拔地而起,打着旋儿飞向高空。还没等它靠近旋涡中心,就被那股狂暴的跨维风暴瞬间碾成齑粉,灰白色的石粉被风倒卷着吸走。

李长生后背死死顶着断石,脸颊紧贴泛着酸臭的泥水坑。

他的头皮被吸力扯得发麻,几根断发连着血珠笔直地飘向上方。他没去擦流进眼睛里的脏水,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浑身喷吐火星的生铁疙瘩。

宗烈的精钢机关臂正在超载运转,狂暴的排斥力场像一堵实心的铁墙,死死堵住了通往内层大门的必经之路。

在李长生右侧十几步外,半截塌陷的石柱后方,古神通站了起来。

他没去抓任何固定物,任由狂风将他破烂的道袍扯得笔直。

他仰着头。

满脸都是被泥水和黑血糊住的污垢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骇人。在深渊乱码的无形辐射下,他的视界早已扭曲。那口悬在头顶、正在疯狂倒吸物质的血色磨盘,在他眼中,散发着诱人而神圣的金光。
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那金光中传出的饥饿呻吟。

“看啊……”古神通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沙哑的声音。他猛地张开双臂,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狂热而抽搐着。

“神明的餐盘空了!”古神通声嘶力竭地吼叫,声音在气浪碰撞中撕裂,“用血肉去填满它!”

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种诡异的开关。

原本趴在废墟中躲避排斥力场的拜神教教徒,齐刷刷地抬起了头。

这些底层的耗材,眼中没有对半空旋涡的恐惧,也没有对宗烈精钢绞肉机的畏缩。有人大腿被压断,便用双手死死扣住地砖缝隙往前爬,指甲翻卷出血也毫不在乎;有人失去了半边脸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。

上百个活生生的人,像是一群被抽掉脊梁却装满疯狂的肉尸,借着半空中倒灌的吸力,直挺挺地扑向堵在核心大门前的宗烈。

没有任何章法,没有防御姿态。

纯粹的肉体填线。

宗烈站在大门前,精钢双臂上的阵纹因超载而亮得刺眼。

他瞳孔微缩,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肉体。

“一群不知死活的散修垃圾!”宗烈冷笑。

他体内的火控阵纹疯狂闪烁。这具机关臂植入的是最严密的镇压演算——预判敌人的闪避、寻找发力死角、一击必杀。

但下一瞬,运算逻辑出现了短路。

那些扑上来的人,没有闪避轨迹。他们迎着精钢齿轮撞,甚至主动把脖颈往刀口上凑。机器冰冷的逻辑无法演算这种毫无求生欲的战术。

“咔。”

伴随一声轻微的机括错位响动,精钢双臂的挥击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停滞。防御轨迹因为无法预判目标动作,偏离了原定的封锁线。

就是这不到半息的迟滞,最前面的五六个教徒已经扑到了近前。

一个披头散发的教徒张开嘴,死死咬住了机关臂裸露的能量接线;另外几人直接用胸膛撞上了高速转动的齿轮。

“滚开!牲口!”

宗烈额头青筋暴突。他强行切断了自动演算阵纹,用自身的神识夺回控制权。劣质的香火渣滓化作狂暴动力,彻底灌入。

精钢双臂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化作两团模糊的银色残影。

噗嗤。

令人作呕的骨肉撕裂声密集响起。

咬住接线的教徒,脑袋瞬间炸开;撞上齿轮的几人,被从腰部强行截断。

漫天血雨混合着白森森的骨渣,像暴雨一样向四周疯狂泼洒。任何靠近宗烈三尺之内的活物,都在瞬间面临粉身碎骨的下场。

啪。

一截带着碎肉的指骨像暗器般射向李长生的方向,砸在他脸颊旁的泥水坑里,溅起几滴腥水。
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眨。

他像一条死在脏水坑里的泥鳅,呼吸微弱到了极致,仅剩的纯净本源死死压住背后想要暴动的黑棺。

他根本不看漫天飞舞的残肢。

在他的瞳孔深处,红绿交错的代码瀑布正在疯狂流刷。

他在等。

哪怕宗烈用蛮力夺回控制权,但只要是物理机括,在绞碎几十具肉体的高频反作用力下,轴承和齿轮间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微小错位。

他盯着那些乱码在齿轮缝隙中挤压、变形,等待着决定生死的变数。

与此同时,半空中。

陆长庚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被吸力卷到了离地三丈多高的地方。

他在半空中疯狂蹬腿,风压扯得脸皮变形。

“李哥!我顶不住了!”他哭丧着脸,双手死死抱住一根被连根拔起的半截铜柱。

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下方的宗烈。

宗烈身前已经被残肢断臂堆成了一座及膝高的小山。但在右侧,有两个试图回防补位的镇魔司杂兵,正顶着风压连滚带爬地往宗烈身边赶。

陆长庚咬紧牙关,腾出一只手在怀里胡乱掏摸。

摸到了。他收集来、已经见底的最后一把霉运毒灰。

他看了一眼下方杂兵的移动轨迹。风向太乱,直接扬向宗烈根本不可能,全会被力场吹散。

陆长庚深吸一口气,手腕猛地一抖。

灰色的粉末顺着斜向下的气流,精准地扑向两个杂兵必经的一块青石板上。粉末落地,连个印子都没留。

那两个杂兵穿着沉重铁甲,眼看就要贴近宗烈的防御圈。

左边满脸惊恐的杂兵刚迈出右脚,靴底的防滑阵纹莫名其妙地黯淡了一下。他的脚掌刚好踩在陆长庚抛下毒灰的那块石板上。

就在这一瞬间,霉运规则强行介入物理现实。

“哧——”

那杂兵一百多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脚底像踩了油一样贴着地皮滑出,肩膀重重地撞在身旁同伴的小腿上。

两人撞成一团,在霉运牵引和半空吸力的双重拉扯下,直直朝着宗烈挥舞的左臂下方栽了过去。

此刻,宗烈刚刚用右臂砸碎了四个教徒,左臂正准备回拉。

那一团穿着镇魔铁甲的肉体,精准无误地撞进了左臂和躯干之间的回旋死角。

与此同时,地上堆积的尸体中,一根极其坚硬的大腿骨被撞击力挤压翘起,硬生生楔入了左臂主齿轮的咬合缝隙里。

镇魔甲的护心镜碎片,叠加上凡人的大腿骨,在霉运的诡异扭曲下,形成了一个物理学上不可能发生的死锁。

“铛!!!”

一声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爆鸣。

宗烈的左臂猛地一顿,巨大的机械反作用力扯得他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。

精钢齿轮的缝隙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,劣质香火的黑烟顺着机括狂喷而出。

咔咔咔。

机括疯狂嘶鸣,齿轮在碎骨和铠甲的卡顿下,彻底卡死。

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圈,终于出现了一息盲区!

脏水坑里,李长生沾满泥巴的左手指节,猛地扣入地砖缝隙。